把艺术带入城中村

  家分享沙 2

专访深圳“握手302”成员刘赫


深圳“握手302”艺术中心,是一家公益性质的民间机构。它位于深圳市中心最大的城中村白石洲里,这里的建筑密度令人惊讶,其中,用于出租的村民自建房屋被人们戏称为“握手楼”。2013年,就在这样的握手楼里,在深圳市白石洲上白石村二坊49栋的302号、面积12.5平方的出租屋里,马立安(Mary Ann O’Donnell)、张凯琴、雷胜、吴丹、刘赫等人组成了“城中村特工队”,并在此创立了“握手302”展室,启动了“握手302”公共艺术项目,开始了他们的公共艺术创作。握手楼、拥挤的小巷、熙攘的街市与艺术的空间,建立起了密切的关系。在这里,深圳市民,可以超越经济差异和文化差异,通过艺术的形式,了解城市的记忆与现状。

“握手302”还承担着搭建艺术交流平台,进行艺术创作、艺术设计、学术研究等工作。这里试图将艺术还给每一个对它感兴趣的普通人,将文化的活力带到城市中难以获得公共文化资源的区域,发掘这些社区人的生活智慧,并将它们分享给更多人,从而成功地用艺术发掘了城市空间的潜力。任何人都可以来这里参与艺术实践,并与其他参与者交流。不论参与者的知识背景或水平如何,这里鼓励人们参与艺术活动,鼓励人发挥自己的创造潜能。鼓励人们以艺术为手段,思考问题、表达观点。这里将自己、艺术家和观众联系在一起,可谓是一种空间实验,一种展现城市特征与文化多样性的文化实践。

“握手302”在5名核心团队成员的策划下,由70多位不同背景的艺术家、建筑师、研究学者、创作者举办了25个主题的近百场活动。

请您简单介绍一下“握手302”好吗?

握手302的起点是进入城中村进行艺术实践,这种实践会在三个方面造成影响,一是促使人们对城市化进程进行反思。进入城中村进行艺术创作,是一种试验行为,能帮助我们再次审视城中村对城市的价值。这是对城市城镇化的反思,也是针对城市良性发展的讨论。二是影响艺术本身的发展。在城中村进行低成本的艺术创造,实现艺术的无门槛化,这是对新的艺术形式的探索。第三个方面的影响是有助于公益,对艺术和城市关系的探索,会不知不觉地影响到城中村的居民生活。

能介绍一下“握手302”的成员吗?

主要的成员是马立安(Mary Ann O’Donnell)、张凯琴、雷胜、吴丹、刘赫这5个核心成员,举办活动时,也会有各种朋友来协助摄影、参与布置、或是来与我们进行艺术交流。

马立安在深圳研究的时间比大多数的深圳人都要长,她有人类学的专业背景,在深圳进行了20余年的社会研究。

张凯琴以前在深圳公共艺术中心的雕塑院工作,做过深圳公共雕塑展、深圳地铁艺术等大型公共艺术展览工作。

吴丹和张凯琴以前是同事,当然现在也是。雷胜现在是“握手302”的CEO及设计师,但很少人知道他也是“握手302”的成员。对于在其他四人无力解决的问题,雷胜总能动用自己展览公司的力量来解决。

刘赫就是我,我之前的工作是在深圳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做公共教育和展场管理。所以在“302”,我也主要做活动现场的统筹和活动的策划。

请问你们为什么选择在城中村进行艺术活动?

便宜、方便。和所有刚来深圳的人的想法一样。

般人会觉得城中村是脏乱差的代名词。作为在城中村从事艺术活动的人,您对人们的这种认识是怎么想的?

对,就是脏乱差。无论是从艺术角度还是从工作角度来说,这里就是脏乱差,所以这里才便宜、方便。市内难以找到第二个这么典型的城中村。对于我们来讲,在太干净的地方反而没有灵感。况且,要说城中村脏乱差,但仔细想想,城中村那么小的地方,却容纳了那么多人口,而且没有专门的人在那里负责清洁,能达到现在这个水平,真不算脏乱差。没体验过城中村的人,是永远不会知道这一点的。

“握手302”和白石洲的居民有着哪些密切的关系?

我们和“居民们”并没有密切的联系。因为我与“居民”并没有区别。和所有白石洲的人一样,我们在这或工作或生活,也有熟悉的邻居和陌生的路人。

能给我们简单介绍几个“握手302”所做过的公共艺术项目吗?

《算数》、《超级英雄》、《纸鹤茶会》、《白鼠笔记》、《墙迫症》、《隐于城》、《与未来握手》、《还未定》、《n=变形记》、《握手302驻村计划》、《大浪公益活动》等。我相信任何一个都可以在网上找得到。

比如《白鼠笔记》项目的参与者(称为白鼠)大多是来自深圳的中产阶层,或者拥有海外背景的归国人士。对于他们而言,白墙如玉,绿树成荫的住宅环境早就司空见惯。相比之下,白石洲无论是从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还是触觉上都让他们直冒冷汗。当他们亲眼看见暴尸街头的老鼠,或者清楚地听到隔壁婴儿的哭闹,或是发现街肆里新鲜的食物与恶臭熏天的垃圾为伴,他们会立马意识到周遭的存在。

《墙迫症》是让一群人在“握手302”的空间里抒发自己各色各样的情感,包括:欲望受到现实压抑后的感受;难以自我控制的情绪;生死之间或现实与虚幻之间的飘忽感;无法享受生活阳光的繁忙感、疲惫感;受到异样目光注视的不快感等等。他们或用绘画,或用道具,艺术地表达这些情感。

《隐于城》项目是尝试以不同的方式“放逐自己”、“思考自己”。项目由两部分组成:1、隐居八小时;2、十年前的一周。在“隐居八小时”中,参与者分别进入“握手302”这个12平米的小房间内,在空无一物(除厕所)的房间内独自呆上8小时。“十年前的一周”则邀请各位参与人员进行时空旅行,在1周内通过科技重新体验十年前的生活。

《302与未来握手》是“握手302”合作策展人马立安和刘赫,与100 多名深圳中学师生一起开展的一次“社会拓展活动”。活动让同学们走进城中村,体会不同的人生。同学们在“事实事件”中寻找灵感,在“思维情绪”里发现恰当的表达方式。这是一次艺术实践,更是一次认识社会的课外活动。

此外,还有“大浪艺术童萌”这样的公益活动,活动给处于浪口的孩子们一个和专业艺术家一起参与创意工作的机会。重点是要让孩子学会如何进行艺术创作: 从想到一个创意,到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和实施策划。每次艺术童萌都有不同的工作目标,核心是强化孩子的自信心、提高他们管理时间的能力和共同承担责任的心理准备。

而《握手302驻村计划》则是邀请了一些对城中村感兴趣的艺术家和研究学者,共同感受和探索白石洲这个城中村。来访的艺术家会在白石洲驻村1-3个月,在驻村期间,他们还会每个星期举行一次思想分享沙龙。

通过“握手302”的艺术活动你们想向人们传达些什么?

我们相信:“艺术属于每一个为我们的城市做出贡献的人。”这就是我们的口号。人们在参与我们的活动时,能感受到“握手302“的自由、不拘束、和好玩。

为了使更多人能够接触到你们的理念,你们没有考虑过在大众性的美术馆、画廊之类的场所进行展览?在“握手302”里举行活动有什么理由吗?

在别的场地做艺术展览,也是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的,我们也在美术馆里做过作品。我们并没有把艺术品当作一项“物品”,要为它寻找更好的去处,但我们的艺术总是在城中村这个恰当而又合理地发生的。

和城中村的状况可能略有不同,韩国的“中产阶级化(gentrification*)”的问题也与此类似,并已经成了一个很受关注的问题。在韩国,一些艺术家会选择在破旧的小区,建成类似工作室的场所,随着他们的发展,小区的周边会相继出现咖啡厅、西餐厅等设施,人们也开始聚集于此,但是随着新的开发活动的展开,小区的原居民和艺术家反而成为最终被赶走的人。一些生活困难的韩国青年艺术家,经常被赶到周边郊区。同样作为艺术家,听到这样的事情,您怎么看?

在深圳,这类事件也是很常见的,有些资深的艺术家甚至在深圳转移过4、5次工作室。这当然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不过,这个问题是需要艺术家通过合作来解决的。解决问题的关键是,要有大量艺术家共同发声,共同去影响更多人。这样,我们脑子里的那些解决方案才有可能实现。

在“握手302”做过的各种活动中,您觉得最有意义的瞬间是什么时候?

我觉得最有意义的瞬间,就是看到以往参与过活动的朋友又来了。

你们的工作重点是什么?

好玩。这也是我们投身“握手302”活动的动机。所谓的“好玩”,指的是在城中村落实公共艺术项目的“实验性”,这种“实验性”促使我们从城中村的维度,来观察这座在35年时间里发展起来的“速生城市”的世俗生活和空间政治。实验过程中的思考和行动,则是“有趣的”和“富有挑战性的”。而这种挑战的乐趣,不仅来源于我们对既有的“艺术属于美术馆”、“城中村是物质主义的王国”的认识的反叛,更来源于“握手302”的低成本实践,以及项目本身洋溢的“贫穷艺术”的气质。

对于今后的计划,能简单说一下吗?

今年会参加深港城市建筑双年展,明年的计划还不知道。

(*gentrification: 落后的旧城中心在重建后经济繁盛,中产阶级以上的人们汇聚在这里,这里越发高涨的租金最终把原居民和艺术家赶出此区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