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芬兰长征到景德镇的讽刺画艺术家 – Roger Law在中国陶瓷城的故事

(i)

我曾从我出生的剑桥郡芬兰区,长征到中国的瓷器城市景德镇。这无疑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旅程,不过你放心,这篇文章只是我人生故事的一段缩写。

我曾经因为画一些或好或坏或丑的讽刺画而小有名气。我最重要的成果是制作了一个针砭时弊的玩偶电视节目Spitting Image。这个节目从20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末在英国全国播出,在节目里,我甚至讽刺过玛格丽特•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查尔斯王子等富贵人士。如今,该节目的版权已卖到世界各地的许多国家,其中包括俄罗斯和美国。

在Spitting Image工作室,上千的玩偶被赋予了生命,而我和我的团队也因此变成了有技术、高效率的雕刻家。我们用泥做好模型后,请“万博陶瓷”完成制作。“万博陶瓷”(特伦特河畔斯托克)使我大开眼界。我们曾做过很多极其丑陋的模型,并通过Private Eye杂志后面的小广告出售它们。

我们工作室里的工匠们,手艺非同一般。万博的制作人会把我的作品中的讽刺效果削弱一些,以便它们容易卖出去,然后继续购买我的下一个作品。在这一过程中,我爱上了这间小小的工作室和万博制作人的技巧,这可能是我的一个错误,但是爱上谁,或者爱上什么是人们所没法选择的。后来,我开始与陶瓷艺术家Janice Tchalenko合作,我们首先是在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开办了名为《七宗罪》的陶瓷作品展。选择这一主题是因为我们两个都熟悉它。当时,我们的作品比我之前为Spitting Image做的丑陋玩偶少了一点粗俗感。但我相信,我们的作品自身是附有粗俗感的。

在我的故乡,人们会提到“黑色茶壶”。那种茶壶里泡着过期的罂粟茶,专门拿去给脾气坏的人或老人喝。小时候,我听到大人们说:“是给他黑色茶壶的时候了”。那时我又害怕又好奇,想知道黑色茶壶到底长什么样,那时我就想,大概在不久的将来,我自己也会在黑色的茶壶里装满罂粟茶并喝下去。这个时候终于来了!我结束了在Spitting Image 的工作后,飞往澳大利亚。在那个日光耀眼的国度,我尽情地画了许多奇怪的花草和动物,比如跳舞的螃蟹、跳跃的青蛙、瘦弱的海马和鸭嘴兽等。

我在澳洲的时候,正值中国开始进入成长上升期。澳洲当时向中国出口了大量矿石、铜、锌等原材料。作为交流的一环,澳洲也进口了大量的中国文化产品。在那里,我参观了中国艺术家Ah Xian的展览。他是第一个给拘泥于传统的景德镇带来新生命的现代艺术家。和Ah Xian结识后,他带我来到了景德镇。

正如好莱坞是电影之都一样,景德镇是陶瓷之都,甚至是一个陶瓷王国。1650年的时候,在欧洲国家,青花瓷与黄金一样珍贵。近代,Ah Wei 和埃德蒙·德·瓦尔等艺术家们在景德镇泼洒了他们的“神圣之水”。陶瓷艺术家安田猛(Takeshi Yasuda)也曾在景德镇定居,并在这里设立了自己的工作室。1998年,我第一次拜访了景德镇。在这里,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在“万博陶瓷”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喜悦感,尽管这里的环境非常糟糕。这里的工厂比“万博陶瓷”还要可怕,没有门,窗上没有玻璃,地板也磨损得很厉害,而且夏天潮湿冬天寒冷刺骨,但是,我还是爱上了这里。

景德镇里到处都是正在烘干的瓷器与模具,有些甚至被放在火车铁轨上。工作室里能威胁到瓷器的只有工具和午餐。称景德镇脏并不恰当。那时,每样东西都很脏,但人除外。不管男女,从工作室出来时都一尘不染,女人们的高跟鞋也依然崭新,而我却全身“涂”满了泥土和青瓷釉的灰尘,他们能做到这个水平,简直就是奇迹。不过,现在,这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单车变成了摩托车,摩托车变成了汽车,汽车变成了四轮驱动车。

我们的生意发展得很不错。我住的雕刻工厂周围是日渐壮大的中产阶级们住的高楼大厦。但工作室仍是水泥地板,陶瓷中仍然还是含有氧化锌、镉和溶剂等致癌物质。我曾花不少时间才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制作方式。我曾试图在陶瓷上雕刻一些东西,但很困难,而且工匠们也不喜欢。于是,我就去观察周围其他人的陶瓷,学会了用景德镇的方式在青瓷釉上浅浅地进行雕刻。接着我又发现,我需要一位能与我合作的雕刻家,我想把我的设计深深地刻在瓷器上。最终,我找到了一位年轻而有奋斗精神,并敢于尝试的吴松明先生。为了成功,我们尝试过许多做法,也付出了惨重的失败,但这些都挺过来了。

我们的雕刻的设计蓝图全部都来自于我在澳洲绘制的画册。取得了一些成功后,我们变得更加大胆了。我们雕刻的深度越来越深,使用的瓷器也越来越大。现在,我们搬到了大瓷器工厂,在那里,我可以做六尺高三寸粗的陶瓷,吴先生也可以刻到20毫米深了。我们这样制成的陶瓷,不仅能展现鲜明的画风,而且能突出青瓷釉的甘美。这么多年来,我在大瓷器工厂里也学会了用更深的雕刻装饰自己的佛寺瓷器。总之,在景德镇工作的日子,使我学到了两种雕刻方式。以前,我感兴趣的仅仅是制作外形丑陋的玩偶来讽刺别人。但是,在景德镇的这段工作让我懂得――讽刺也可以变得更机智和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