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质疑探索生命本质 – 专访沈博伦与他的Plus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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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年出生的沈博伦,戴着一幅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有个性,给人一种豪放不羁的感觉。他曾在《纽约时报》中文版上被报道过,也曾参加过TEDX演讲。为了帮助青年人打开思维空间,探索问题本质并探寻心灵深处的自我,2013年,刚大学毕业1年的沈博伦,工作没多久就辞职、发起了一个叫做PlusBox的有趣项目。PlusBox是一个收集年轻人问题的项目,沈博伦希望能够收集10个城市中的1000个问题与50段故事,通过影像来记录、表现年轻人对自我、理想、爱情、职业、环境等不同方面的提问。PlusBox的口号是“发现一个问题就是一次改变”。项目力图通过提问让年轻人探索生活的意义,走出迷茫。


能麻烦您介绍一下PlusBox吗?

项目是我在2013年发起的。我希望通过影像的方式记录中国1000位青年对世界的提问。

PlusBox项目是因何开始的?

PlusBox出发于我对自身和外界的困惑。我发现,我身边很多人都和我处于类似的状态,我们有很多疑问,但无处可以询问。于是我想到,可不可以用提问的方式,让更多人开口说话,通过质疑,让更多人意识到我们需要去问一些问题,需要思考,因为这样的方式能够帮我们拓展思维,看到更多东西。

现在有很多年轻人们带着“公务员”、“大公司”这两个标准答案,放弃自己的梦想,迎合父母的愿望和社会的标准来选择职场,而进入公司3个月后就产生了辞职的念头。对于这样的社会现象,您是怎么看的?

从个体来看,这是必经的阶段。人在就学期间,说实话很少有机会进行自我探索,进入社会难免需要补课,这未必是坏事。从群体和社会整体来看,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近几年,年轻人的个体意识在整体上崛起,年轻人不再满足于稳定的状态,虽然社会对他们的评价会因此下降,但对社会来说,这也是一个应该对整个系统和职能分布进行反思的问题。教育和公司的运作机制本身也应该产生一些变化了。

如果把您上班时的生活和现在的生活做一个比较,您觉得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我可以每天自然醒。

事实上,每个人在小时候,都会常常向周围的大人们提出一些问题,让大人们感到困惑,但是很多人在长大后却渐渐忘记了提问。您认为我们渐渐忘记提问的原因是什么?

其实人们并没忘记问题的存在,只是忘记去问了,结果,人们选择单纯地用粗暴的解决方案,比如社会的标准、父母的意愿等,去对应这些问题。答案无法和问题保持一致时,危机就爆发了,比如说青年危机、中年危机等。说白了,就是对现状不满,又没能力摆脱出来。当然,这种粗暴的解决方案是最便捷的,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因为无需探索。不断的提问和追寻是一个辛苦甚至痛苦的过程,但在探索过程中,我们也能从中获得巨大的快感。

在推进PlusBox 项目时,有什么最让你难忘或印象深刻的事情和提问吗?

在做这个项目时,我去了上海,到上海戏剧学院采访。我原以为,上海戏剧学院的学生是学文、学艺术的,他们肯定会有更多新颖的、富于创意的想法。而且当我去街拍的时候,找到的受访者很多是戏剧学院导演系的。可是,我采访了十几个人,发现他们大部分都不知道提什么问题,没有好奇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有些人的有些问题还可以,但是也都没有跳出学校、作业这个环境。我当时找到一个女孩,我说你是学导演的,能不能请你问一个有点深度的问题,因为前边的问题我都不太满意。结果她跟我说,为什么导演就要有深度?
之后,我们还去了麦肯广告公司,那儿的人提出的问题也挺单调的。所以,在这次采访活动后,我在自己的影像日记里说:“如果在戏剧和广告这样两个如此需要创意的行业的从业者,连问题都提不出来,那我们的文化产业到底是处于怎样的一种贫瘠状态中啊。”
不过,在采访的中学生中,有一个女孩用自己的名字来定义自己。她说:“我的父母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每天快乐,我就是这样的,一天到晚都挺快乐的,溜溜狗,和朋友玩玩,看会儿书,就够了。”别人的目的性都挺强的,而这个女孩是唯一一个目的性不那么强的。

 您认为“提问的好处”是什么?

在我看来,提出问题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因为提问意味着质疑和反思。内省,是当代年轻人改变生活状态的必经之路,提问也是付诸实际行动、做出改变的先决条件。当然提问也许只是我个人的习惯,我会对一些我理解不了的想法产生疑惑。我个人的不断发问能让我自己舒坦,但我并不认为这个方式需要强加给所有人,它也未必对所有人都有好处。就像刚才说的,这很辛苦,有人喜欢更轻松的方式,这也很好。

可以说说您今后的计划吗?

我还是会继续做一些个人的项目、作品、影像、行为等。在做PlusBox这个项目的过程中,我最明显的感受是,现在,很多年轻人不知道怎么去问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问题。而如果年轻人不知道如何主动地思考问题,必然会遭遇现实与理想之间的认知落差。比如在工作中,如果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就会遇到很多被动选择,这些被动选择会带来恐惧感。因为你既不热爱自己当下的生活,也不知道该如何主动选择理想的生活。结果,因为不会思考,不会去问问题,所以在被动选择中深感恐惧,因为恐惧而再度被动地接受选择,这就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所以将来,我主要想做关于PluBox的线下艺术展,也包括讲座、课堂等。我想通过不同的手段、方式帮助年轻人去思考。

我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说“人生会因为提出不同的问题而不同”。什么才是了不起和伟大的提问呢?仔细想想我们的生活本身,难道不正充满着一个个的问号吗?没有问题的人生,不会是成功的人生,因为命运会向我们提出一个个的问题,我们只有通过发挥提问的力量,在世上坚持生活下去,树立起应对问题的决心,才能实现真正伟大的生活。